配资炒股配资网站 大理国一场豪赌,段素英深夜召见亡命蜀臣,佛塔铁券揭开千年变局

01配资炒股配资网站
公元995年的深秋,云南点苍山十九峰的峰刃,已被初雪染得雪白,如同悬于天际的一排利剑。肃杀的寒气顺着山谷,直扑阳苴咩城,这座偏安一隅的王国都城。
城外官道上,一队狼狈不堪的骑兵正疾驰而来。他们衣甲破碎,血迹斑斑,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,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。为首之人,是成都“大蜀”政权的一名偏将,名叫王启。他的主公李顺,刚刚兵败身死,曾经席卷四川的滔天巨浪,被宋朝的禁军铁骑无情地拍碎。
「快!再快一点!前面就是大理国界了!」
王启嘶哑地吼着,声音在冷风中撕裂。他们身后,宋军追兵的烟尘隐约可见,那股压迫感,如同实质的梦魇。
这支残兵,是李顺余部中突围而出的一支,他们裹挟着数百名知识分子、工匠和家眷,一路南逃,唯一的希望,就是进入那个与大宋若即若离的神秘国度——大理。
当他们终于冲到大理国边境的关隘时,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甲。大理国边军早已严阵以待,领军的将军面色冷峻,手按刀柄,没有一丝一毫的通融之意。
「来者何人!擅闯国界者,杀无赦!」
冰冷的声音,让王启和他的部众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瞬间被浇灭了一半。
与此同时,一匹快马正沿着驿道飞驰,马蹄卷起的尘土,如同一道黄龙,直扑阳苴咩城的王宫。信使怀中,揣着一份十万火急的边境军报。
夜幕降临,王宫深处,大理国第六代国王段素英,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残局沉思。他年近四十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烛火摇曳,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屏风上,显得格外孤寂。
一名内侍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「陛下,边关八百里加急。」
段素英的眉毛微微一挑,并未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「念。」
「……川蜀李顺余部数千人,突现我边境,为首者自称大蜀旧臣,请求庇护。我军已将其阻截,请示陛下,如何处置?」
内侍官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宫殿里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敲击在空气中。
段素-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,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烛火,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,那群正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。
接纳,意味着可能激怒强大的北宋王朝,为大理国招来灭顶之灾。
拒绝,则意味着将这数千条性命,连同他们所携带的无数知识、技艺和财富,推回给宋军的屠刀。
整个宫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段素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的木窗。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冷风灌了进来,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。他望着远处巍峨的苍山轮廓,心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,正在疯狂地滋长。
这个念头,大胆、冒险,甚至有些离经叛道。
它不仅关系到这几千名蜀地遗民的命运,更将深刻地改变整个大理国的未来走向。
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转过身,对内侍官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。
「传朕旨意,让他们进来。将为首的几位文士,秘密带到宫中。朕,要亲自见他们。」
02
月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洒在王宫的青石板上,泛着一层水银般的光泽。
在宫殿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王启,以及另外三位从成都逃出来的文士,正局促不安地站立着。他们已经沐浴更衣,换上了大理国提供的干净衣物,但眉宇间的惊魂未定和对未知的恐惧,却丝毫没有消减。
他们不敢抬头,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座异国的宫殿。殿内的陈设,既有中原的雅致,又带着浓郁的佛教和本地民族的神秘色彩,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。
脚步声响起,段素英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他没有穿戴王冕,只着一身素色长袍,显得像一位儒雅的学者,而非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。
「都坐吧。」
他的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王启等人战战兢兢地坐下,屁股只敢沾着椅子的边缘。
段素英的目光,逐一扫过这几位大蜀旧臣的脸。他看到的,不是叛匪,而是一群饱读诗书、气质儒雅的读书人。为首的老者,名叫刘复,据说曾是李顺帐下的“计相”,负责文书与谋划。
「朕听闻,各位在蜀中,皆是满腹经纶之士?」
段素英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刘复颤巍巍地站起身,躬身答道。
「罪臣不敢。我等皆是……皆是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,蒙陛下天恩,得以苟活,已是万幸。」
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悲凉和谦卑。成都城破的惨状,依然历历在目。
段素英微微颔首,他要的不是这些客套话。他向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「朕想知道,李顺,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?」
这个问题,如同一把尖刀,直刺刘复等人的内心最深处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复的嘴唇哆嗦着,许久才吐出几个字。
「人心……不齐。」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「我主虽建‘大蜀’,开仓放粮,深得民心。但……但所用之人,鱼龙混杂。草莽英雄有余,而经世治国之才不足。法令不出成都,各地豪强阳奉阴违。一旦宋军主力压境,看似庞大的声势,便如沙塔般,轰然倒塌。」
这番话,是血的教训。
段素英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他看似在听蜀中的故事,心中却在对照着自己的大理国。
大理国,何尝不是如此?
自高升泰家族崛起以来,国内各大部族和豪强势力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。政令不出王都,是常有的事。他这个国王,在很多时候,更像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象征,而非一个能掌控全局的君主。
他需要人才,需要一批不属于任何一个旧有势力、只忠于他自己的新鲜血液,来打破这个牢固的权力格局。
而眼前这批人,以及他们身后那数千名蜀地遗民,就是上天送来的最好契机。
「朕,可以让你们在大理国安顿下来,甚至给你们田地和官职。」
段素英的话,让刘复等人猛地抬起头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「但是……」
段素英话锋一转。
「你们,能为大理国带来什么?」
03
刘复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他知道,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,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「陛下,我等或有残喘之躯,但胸中所学,乃是中原王朝数百年来选官任能、经国济世之法。此法之核心,便在于‘科举’二字。」
「科举?」
段素英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这个词,他并不陌生。大理国与北宋虽有疆界,但商业和文化上的交流从未断绝。他知道,那是大宋选拔人才的根本制度,能让天下英雄,尽入其彀中。
刘复仿佛看到了希望,声音也高昂了几分。
「正是科举!不问出身,不论门第,只凭才学,公开考试,择优录取。如此,则天下英才,皆为陛下所用。政令可通达四方,国力可日渐强盛。更重要的是,可以打破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,将权力,真正收归于王室之手!」
最后一句话,如同惊雷,在段素英的心头炸响。
这正是他日思夜想,却苦无良策的困局。
大理国内,高、段、杨、李等几大家族,世代为官,互为姻亲,早已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权力网络。他想推行任何一项新政,都会受到他们明里暗里的掣肘。
如果能推行科举,从民间,从这些新来的蜀人中,选拔出一批忠于自己的官员,就能像一把锋利的楔子,狠狠地钉入这个铁板一块的权力结构中。
殿内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段素英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刘复。他能感受到这位老者言辞中的真诚,以及那份读书人特有的、希望实现政治抱负的渴望。
但这背后,是巨大的风险。
此举,无异于从那些世家大族的身上割肉,必然会招致疯狂的反扑。稍有不慎,便是国本动摇,甚至引发内乱。
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整个大理国的国运。
许久,段素英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无比清晰。
「此事,朕准了。」
「不过,不是现在。」
他站起身,踱到殿中,目光深沉。
「你们带来的这几千人,朕会妥善安置。你们几位,暂时委屈一下,作为朕的‘食客’,留在宫中。朕需要你们,为朕详细规划这科举的每一个细节。从考场规制,到出题范畴,再到阅卷之法,朕要的是一套万无一失的方案。」
他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「记住,此事在朕正式下诏之前,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。否则,你们,以及你们身后的所有人,都将万劫不复。」
最后一句警告,让刚刚升起希望的刘复等人,如坠冰窟,浑身一颤。他们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登上了大理国这艘即将驶入惊涛骇浪的巨轮,再无回头之路。
这位看似儒雅的异国君主,其手腕和决心,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一场秘密的、旨在改变大理国权力格局的风暴,就在这个寒冷的秋夜,于王宫的一个角落里,悄然开始酝酿。
04
接下来的几个月,阳苴咩城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那几千名蜀地遗民,被分散安置在城郊的几处屯垦区,大理国官方的说法是“收容流民,以彰仁德”。没有人注意到,其中最核心的一批文士和工匠,早已被秘密转移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。
而刘复等几位核心人物,则彻底“消失”了。他们被安置在王宫一处僻静的别院里,由段素英的亲信卫队看守,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这座别院,成为了大理国历史上第一个“科举筹备处”。
在段素英的亲自授意下,刘复等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着。他们将北宋科举的“糊名”、“誊录”等防舞弊制度,与大理国自身的社会状况相结合,反复推敲,设计出了一整套详尽的方案。
与此同时,段素英也在暗中积蓄着自己的力量。
他频繁地召见一些出身寒微、有才干却不得志的年轻官员。其中,有一个名叫史真的年轻人,引起了他的特别关注。
史真,出身于一个没落的白族小贵族家庭,聪慧过人,博览群书,却因为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,一直在一个不起眼的职位上蹉跎。他对于国内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现象,早就心怀不满。
一次私下召见中,段素英不动声色地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「史真,你看当今朝局,弊在何处?」
史真犹豫了一下,看到段素英鼓励的眼神,他鼓起勇气,直言不讳。
「回陛下,弊在‘世袭’而不在‘选贤’。官位皆为恩荫,父传子,兄及弟,有才者无门而入,无能者高居其位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」
这番大胆的言论,让一旁的内侍官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。
段素英却抚掌大笑。
「好!说得好!朕得史真,如鱼得水。」
从那天起,史真便成了段素英的秘密心腹。他频繁出入刘复等人所在的别院,成为了蜀地经验与大理国现实之间的沟通桥梁。
然而,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国王近期的种种异常举动,还是引起了以权臣高氏为首的世家大族的警觉。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,虽然无法探知核心机密,但零星的碎片信息,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不安。
「陛下最近,似乎对那些蜀地来的泥腿子,太过恩宠了。」
在高氏的府邸中,一场秘密的家族会议正在进行。家主高明亮,一位头发花白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,缓缓地敲击着桌案。
「还有那个叫史真的小子,一个无名之辈,竟能频频入宫面圣。这里面,一定有文章。」
一个旁支的族人附和道。
「我听说,陛下让工部在城南秘密修建一座贡院,规模极大,不知是何用途。」
“贡院”两个字,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作为深受中原文化影响的统治阶层,他们很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高明亮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寒意。
「看来,陛下是想动我们的根基了。」
他冷笑一声。
「传话下去,让各家都盯紧了。我倒要看看,没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点头,他段家的王位,还能坐得稳几天。」
一股阴冷的暗流,开始在阳苴咩城的地下涌动。空气中,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05
公元996年,宋太宗至道二年,春。
就在大理国朝堂之上的气氛日益诡异之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,来到了阳苴咩城。
他叫辛怡显,是北宋朝廷派来的使臣。
名义上,他是来“回访”,加强两国友谊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他是来探查李顺余党下落的。宋朝廷担心这些人在大理国的支持下,会成为心腹大患。
辛怡显的到来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本已波涛暗涌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高氏等世家大族,立刻嗅到了机会。他们私下里频繁与辛怡显接触,言语中不断暗示,国王段素英“收容叛匪,心怀不轨”,企图借大宋之手,来向段素英施压。
辛怡显是个老练的使臣,他表面上与各方虚与委蛇,暗地里却在冷静地观察着大理国的一切。
段素英在王宫中,盛情款待了辛怡显。宴会上,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,仿佛两国之间亲密无间。
酒过三巡,辛怡显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李顺之事。
「听闻,蜀中有些乱民南逃,不知是否惊扰了贵国边境?」
段素英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「哦?竟有此事?朕倒是未曾听闻。想必是边将已经妥善处置,未敢以此等小事,上报烦心。」
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。
辛怡显微微一笑,不再追问。但他心中清楚,事情绝非如此简单。
这次会面,是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。段素英的沉稳和滴水不漏,让辛怡显感到此人绝非等闲之辈。
而对于段素英来说,辛怡显的到来,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意识到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尽快将科举之事推上正轨,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,才能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北宋的巨大压力。
是时候,摊牌了。
几天后,段素英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,罢朝三日。
整个阳苴咩城,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氛围中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第四日清晨,大理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朝会,开始了。
段素英身着最隆重的王服,端坐于王座之上,面色肃然。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,尤其是站在前列的高明亮等人。
「众卿,今日朕有一事,要与诸位商议。」
他的声音在庄严的大殿中回响。
「朕以为,我大理国承袭至今,官吏选拔,皆由恩荫世袭,此法积弊已久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兴。朕意,效仿中原,开科取士,选贤任能,以强我邦国。不知众卿,意下如何?」
话音刚落,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明亮。
0G
高明亮缓缓地从队列中走出,苍老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他对着王座上的段素英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陛下圣明,老臣佩服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。
「开科取士,乃是盛世之举。只是……」
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尖锐。
「我大理国,国情与中原不同。我等各大家族,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,便追随段氏,南征北战,流血牺牲,才换来今日的江山。这官位,是我等的祖辈,用命换来的!陛下如今要行科举,是要将我等这些开国功臣之后,弃之如敝履吗?」
这番话,掷地有声,充满了悲愤和威胁。
大殿之内,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「高公所言极是!我等不能心寒啊!」
「没有我等部族的支持,他段氏的王位,能坐得稳吗?」
一时间,群情激奋,矛头直指段素英。
这正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对策:以“祖宗之法”和“功臣之心”为武器,对国王进行道德绑架。
王座之上,段素英的面色,渐渐沉了下来。他预料到会有阻力,但没有想到,反弹会如此之大,如此之直接。
他身边的侍卫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大殿内的气氛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从官员队列的后方响起。
「高公此言,恕下官不能苟同!」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年轻人,排开众人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正是史真。
他今天,也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,虽然品级不高,但身姿挺拔,面容坚毅。
高明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,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。
「你是什么东西?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」
史真不卑不亢,对着高明亮躬身一礼,然后转向段素英。
「陛下,高公言祖宗之法。敢问,太祖开国,可曾说过这江山官位,便永世归于几家一姓?太祖所望,乃是国祚绵长,百姓安康!如今,世家子弟,不学无术者,身居高位;民间遗珠,饱学之士,却报国无门。这,难道就是祖宗愿意看到的景象吗?」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高亢。
「高公又言功臣之心。功臣之后,若能继承先辈之才德,通过科举,堂堂正正地入仕为官,岂不是更能光耀门楣?若只是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,尸位素餐,那才是对先辈最大的羞辱!」
「开科取士,非为打压功臣,乃是为国选材!是给天下所有读书人一个机会,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!此举,利国利民,百利而无一害!」
史真的话,字字珠玑,铿锵有力。
那些出身寒微的官员,眼中露出了激动的光芒。而世家大族的成员们,则面色铁青,被驳斥得哑口无言。
高明亮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史真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黄口小儿,一派胡言!」
段素英看着殿下的史真,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这正是他需要的声音,一把能够刺破黑暗的利剑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一股强大的君王气场,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「史真所言,便是朕的心意!」
「此事,不必再议!朕意已决!」
「即日起,设立贡院,筹备我大理国第一届科举大典!考试之年,便定在今岁,至道二年!」
他一挥衣袖,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。
「退朝!」
说完,他转身便向后殿走去,留下满朝文武,呆立当场。
高明亮望着段素英决绝的背影,浑浊的眼中,杀机一闪而过。
他知道,一场真正的风暴,无可避免了。
07
科举的诏令,如同一阵旋风,迅速传遍了阳苴咩城,乃至整个大理国。
一时间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那些被世家大族压制了无数年的寒门士子、白族读书人,甚至是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蜀地文人,无不欢欣鼓舞,奔走相告。他们将诏令抄录下来,贴在街头巷尾,引来无数人围观。阳苴咩城的纸和笔,一时间洛阳纸贵。
而各大世家的府邸,则是一片愁云惨淡。他们聚在一起,咒骂着那个“不知天高地厚”的史真,更怨恨着那个“忘恩负义”的国王。
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一时间,各种谣言四起。
有的说,国王是被蜀地铁来的妖人迷惑了心智。
有的说,这次科举,其实是为蜀人量身定做的陷阱,目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,献给宋朝。
更有人暗中联络各地部族的首领,夸大其词,说国王要剥夺他们世袭的土地和权力,煽动他们起兵反对。
阳苴咩城内,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史真的府邸外,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身影。段素英不得不加派了三倍的禁卫军,日夜守护。
然而,段素英推行科举的决心,坚如磐石。
贡院在无数工匠的日夜赶工下,拔地而起。刘复等人,也从秘密别院中走出,被任命为第一届科举的主考官。
一切,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转眼,便到了考试之日。
天还没亮,新落成的贡院门外,就已经挤满了前来应考的士子。他们来自四面八方,说着不同的方言,穿着不同的服饰,但眼中,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——那是对未来的渴望,对命运改变的期盼。
史真站在贡院的高楼上,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心潮澎湃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。
考试的题目,由段素英亲自审定。既有儒家的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也有结合大理国国情的“策论”,比如“论洱海之治理”、“论边境之安防”。
最特别的是,段素英采纳了史真的一个建议,加入了一门独特的考试科目——“佛理”。
大理国崇佛,佛教思想深入人心。将佛理纳入考试,既能体现本国特色,又能安抚国内庞大的僧侣阶层和信众。
这在当时,是一个极具创意的举动。
三天的考试,在紧张而肃静的氛围中结束。
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钟声敲响时,许多考生走出考场,都忍不住相拥而泣。对他们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,更是人生中第一次,看到了光。
08
阅卷的过程,在王宫中秘密进行。
为了防止舞弊,所有的试卷都经过了“糊名”和“誊录”,考官们看到的,只有一行行工整的字迹,和一篇篇或激昂、或沉稳的文章。
结果出来的那一天,段素英亲自审阅了录取名单。
当他看到排在榜首的名字时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「史真。」
放榜之日,整个阳苴咩城万人空巷。
巨大的皇榜被抬到街市中心,当看到史真的名字高居榜首,而其后跟着一长串各种姓氏,其中既有白族、彝族的本地士子,也有不少蜀地来的文人时,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全新的时代,即将开启。
高氏等世家大族,彻底失败了。他们看到了民心所向,也看到了国王那不容动摇的决心。如果再一意孤行地反对,等待他们的,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
高明亮在一夜之间,仿佛苍老了十岁。他遣散了家中豢养的私兵,向国王递上了一份“告老还乡”的奏折。
段素英没有为难他,准了他的请求。他要的不是赶尽杀绝,而是权力的平稳过渡。
至道二年(公元996年)的这场科举,成为了大理国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一批批新鲜的血液,通过这条渠道,源源不断地进入了大理国的权力中枢,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政治生态。
国家机器,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。
而那个前来刺探虚实的宋使辛怡显,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他在返回汴京后,向宋太宗上奏,称“大理国王段素英,乃南中一代雄主,其国日新,不可小觑”。
这番话,让北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放弃了对大理国动武的念头。
一场迫在眉睫的外部危机,就这样被段素英用一场雷厉风行的内部改革,悄无声息地化解了。
09
四年后,公元1000年,大理国明治四年。
此时的大理国,早已是气象一新。朝堂之上,少了许多暮气沉沉的老面孔,多了许多像史真一样,充满朝气和才干的年轻官员。
这一年,阳苴咩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重修崇圣寺千寻塔。
千寻塔,是大理国的象征,也是王室虔诚向佛的见证。
负责这次重修工程的,正是已经官拜“博士”,成为国王左膀右臂的史真。
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史真登上了正在修葺的千寻塔顶。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,远处的洱海,在阳光下波光粼粼,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。
他的心中,充满了感慨。
四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,依然历历在目。他知道,他们这一代人,是何其幸运,能够亲身参与并推动这场伟大的变革。
他想,应该为这段历史,留下一点什么。
官方的史书,或许会记载科举的开始,但绝不会写下那些深夜的密谋,朝堂的交锋,以及国王为了推行新政所承担的巨大风险。
他叫来工匠,取来一片精心打造的金属薄片。
他亲自拿起刻刀,在金属片上,一笔一划地,刻下了一行字。
「明治四年庚子岁六月十三日换,通天人、当寺博士史真、在(?)智、焉左奴、永富、六斤、智返(?)、惠药师、惠坦八人,记之。」
“通天人”,这并非佛教的称谓,而是大理国第一届科举制科中,最高荣誉的获得者。这三个字,本身就是那场变革的最好证明。
他将自己,以及其他几位通过科举脱颖而出的同僚的名字,永远地刻在了上面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这块金属片,连同其他几件佛教法器一起,放入了塔刹的基座之内,然后命工匠将其永久封存。
他希望,千年之后,当后人再次打开这座宝塔时,能够通过这块小小的金属片,窥见那段被尘封的、波澜壮阔的岁月。
他希望人们知道,在公元996年,曾有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,和一群心怀理想的读书人,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,进行了一场何等艰难,却又何等伟大的豪赌。
10
时光荏苒,近一千年,弹指而过。
大理国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,曾经辉煌的阳苴咩城,也变成了今日游人如织的大理古城。苍山依旧,洱海依然,但世事,早已沧海桑田。
1978年,一支考古工作队进驻了大理崇圣寺,对历经千年风雨的千寻塔,进行保护性维修。
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。
当工作人员清理到塔顶的塔刹基座时,他们发现了一个被严密封装的暗格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。
里面,存放着一批南诏大理时期的珍贵文物。佛像、写本佛经……
其中,一块已经有些氧化的金属刻片,引起了一位老专家的注意。
他戴上老花镜,借着手电筒的光,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刻字。
「明治四年……通天人……史真……」
他喃喃地念着,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作为一名研究云南地方史的学者,他深知这短短一行字的份量。
关于大理国究竟何时开始实行科举,史学界一直争论不休。有的文献记载是景德元年(1004年),有的则语焉不详。各种说法,互相矛盾,始终没有定论。
而眼前这块出土于千寻塔顶的金属片,如同一道划破历史迷雾的闪电,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。
“明治四年”,即公元1000年。
在这一年,大理国已经有了“通天人”这样明确的科举功名。这无可辩驳地证明,大理国开科取士的时间,必然远远早于史籍中常常被引用的1004年。
它将大理国科举的开端,有力地指向了那个被史学家们长期争论,却缺乏实物证据的年份——公元996年。
一块沉睡了近千年的铁券,一言九鼎,终结了百年的学术争议。
那位老专家抚摸着金属片的拓本,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文字,看到一千年前,那个名叫史真的年轻人,站在塔顶,意气风发的身影。
他仿佛能看到,在那位名叫段素英的国王的带领下,一个偏安一隅的王国,如何通过一场大胆的变革,迸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。
历史,从未真正远去。
它就隐藏在这些沉默的砖石、泛黄的故纸,和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片里,等待着后人,去发现,去解读,去感受那份跨越千年的心跳与回响。
【参考资料来源】 方国瑜。方国瑜文集(第一辑)【M】。昆明:云南教育出版社,2001. 倪蜕。滇云历年传【M】。李埏,校点。昆明:云南大学出版社,1992. 木芹。南诏野史会证【M】。昆明:云南人民出版社,1990. 脱脱配资炒股配资网站,等。宋史【M】。北京:中华书局,1985. 邱宣充。大理崇圣寺三塔主塔的实测和清理【J】。考古与文物,1981(2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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